《史记》卷一百二十七·日者列传第六十七

日期:2020-07-19 18:11:04 作者:guest 浏览: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

自古奉命而王,王者之兴未尝不以卜筮决於天命哉!其於周尤甚,及秦可见。代王之进,任於卜者。太卜之起,由汉兴而有。 司马季主者,楚人也。卜於长安东市。 宋忠为中医生,贾谊为博士,异日俱出冲凉,相从论议,诵易先王贤人之叙术,究遍情面,相视而叹。贾谊曰: 吾闻古之贤人,不居朝廷,必正在卜医之中。今吾已见三公九卿朝士医生,皆可知矣。试之卜数中以观采。 二人即异舆而之市,游於卜肆中。天新雨,叙少人,司马季主间坐,门生三四人侍,方辩六合之叙,日月之运,阳阴吉凶之原。二医生再拜见 。司马季主视其状貌,如类有知者,即礼之,使门生延之坐。坐定,司马季主复理前语,划分六合之末始,日月星斗之纪,差次仁义之际,列吉凶之符,语数千言,莫不顺理。 宋忠、贾谊瞿然而悟,猎缨态度严肃,曰: 吾看师长之状,听师长之辞,小子窃观於世,何尝见也。今何居之卑,何止之汙? 司马季主哄堂大笑曰: 观医生类有叙术者,今何言之陋也,何辞之家也!今役夫所贤者何也?所高者谁也?今何故卑汙父老? 二君曰: 尊官厚禄,世之所高也,贤才处之。今所处非其地,故谓之卑。言不疑,止不验,与不妥,故谓之汙。夫卜筮者,世雅之所贱简也。世皆言曰: 夫卜者多言夸宽以得情面,虚高人禄命以说人志,擅言祸灾以伤民气,矫言鬼神以绝人财,厚求拜谢以私於己。 此吾之所耻,故谓之卑汙也。 司马季主曰: 公且安坐。公见夫被发孺子乎?日月照之则止,不照则行,问之日月疵瑕吉凶,则不克不及理。由是观之,能知别贤取不肖者众矣。 贤之止也,曲叙以正谏,三谏不听则退。其毁人也不看其报,恶人也掉臂其怨,以便国度利寡为务。故官非其任不处也,禄非其罪不受也;见人不正,虽贵不敬也;见人有污,虽尊不下也;得不为怒,往不为恨;非其功也,虽累辱而不愧也。 今公所谓贤者,皆可为羞矣。卑疵而前,韱趋而言;相引以势,相导以利;比周宾正,以求尊毁,以受公奉;事私利,枉主法,猎农夫;以官为威,以法为机,求利逆暴:譬无同於操皂刃劫人者也。初试官时,倍力为奸巧,饰虚罪执空文以主上,用居上为左;试官不让贤鲜罪,见伪删真,以有为有,以少为多,以求便势尊位;食饮驱驰,从姬歌兒,掉臂於亲,犯罪害民,虚公众:此夫为盗不操矛弧者也,攻而不消弦刃者也,欺怙恃未有功而弑君未伐者也。何故为高贤才乎? 响马发不克不及禁,夷貊不平不克不及摄,奸邪起不克不及塞,官秏乱不克不及治,四季反面不克不及调,岁穀不孰不克不及適。才贤不为,是不忠也;才不贤而讬官位,利上奉,妨贤者处,是窃位也;有人者入,有财者礼,是伪也。子独不见鸱枭之取凤皇翔乎?兰芷芎藭弃於广家,蒿萧成林,使正人退而不显寡,公等是也。 述而不做,正人义也。今夫卜者,必法六合,象四季,顺於仁义,分策定卦,旋式正釭,然後言六合之厉害,事之成败。昔先王之定国度,必先龟策日月,而後乃敢代;正时日,乃後进野;产子必先占吉凶,後乃有之。自宓羲做八卦,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全国治。越王句践放文王八卦以破敌国,霸全国。由是言之,卜筮有何负哉! 且夫卜筮者,埽除设坐,正其冠带,然後乃言事,此有礼也。言而鬼神或者以飨,忠臣以事其上,逆子以养其亲,慈父以畜其子,此有德者也。而以义置数十百钱,病者或者以愈,且死或者以生,患或者以避免,事或者以成,嫁子娶妇或者以摄生:此之为德,岂曲数十百钱哉!此夫老子所谓 上德不德,因此有德 。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谢少,老子之云岂同於是乎? 庄子曰: 正人内无温饱之患,外无劫掠之忧,居上而敬,居下不为害,正人之叙也。 今夫卜筮者之为业也,积之无委聚,躲之不消府库,徙之不消辎车,负拆之不重,行而用之无绝索之时。持不绝索之物,游於无限之世,虽庄氏之止未能删於是也,子何以而云不成卜哉?天有余西北,星斗西北移;地有余东南,以海为池;日中必移,月满必亏;先王之叙,乍存乍亡。公责卜者言必疑,不亦惑乎! 公见夫谈士辩人乎?虑事定计,必是人也,然不克不及以一言说人主张,故言必称先王,语必叙上古;虑事定计,饰先王之胜利,语其败害,以恐怒人主之志,以求其欲。多言夸宽,莫大於此矣。然欲彊国胜利,效忠於上,非此不立。今夫卜者,导惑学笨也。夫笨惑之人,岂能以一言而知之哉!言不厌多。 故骐骥不克不及取罢驴为驷,而凤皇不取燕雀为群,而贤者亦不取不肖者异列。故正人处卑隐以辟寡,自匿以辟伦,微见德顺以除群害,以诰日性,助上养下,多其罪利,不求尊毁。公之等喁喁者也,何知父老之叙乎! 宋忠、贾谊忽而自失,芒乎无色,痛惜噤口不克不及言。於是摄衣而起,再拜而辞。止洋洋也,出门仅能自上车,伏轼垂头,卒不克不及出气。 居三日,宋忠见贾谊於殿门外,乃相引屏语相谓自叹曰: 叙高益安,势高益危。居赫赫之势,失身且有日矣。夫卜而有不审,不见夺糈;为人主计而不审,身无所处。此相往遥矣,犹天冠地屦也。此老子之所谓 无名者万物之始 也。六合旷旷,物之熙熙,或者安或者危,莫知居之。我取若,何足预彼哉!彼暂而愈安,虽曾氏之义未有以同也。 暂之,宋忠使匈奴,不至而还,抵功。而贾谊为梁怀王傅,王堕马薨,谊不食,毒恨而死。此务华尽根者也。 太史公曰:古者卜人以是不载者,多不见于篇。及至司马季主,余志而著之。 褚师长曰:臣为郎时,游观长安中,见卜筮之贤医生,观其起居止步,坐起主动,誓正其衣冠而当村夫也,有正人之风。见性好解妇来卜,对之颜色宽振,何尝见齿而笑也。从古以来,贤者避世,有居行舞泽者,有住民间杜口不言,有隐居卜筮间以全身者。夫司马季主者,楚贤医生,游教长安,通易经,术黄帝、老子,博闻遥见。观其对二医生朱紫之谈言,称引古明王贤人叙,固非浅闻小数之能。及卜筮扬名声千里者,各去去而正在。传曰: 富为上,贵次之;既贵各各教一伎能立其身。 黄曲,医生也;鲜君夫,妇人也:以相马扬名全国。齐张仲、直成侯以善击刺教用剑,扬名全国。留长孺以相彘扬名。荥阴褚氏以相牛扬名。能以伎能扬名者甚多,皆有高世尽人之风,何可胜言。故曰: 非其地,树之不生;非其意,学之不可。 夫野之学子孙,当视其以是好,好含苟糊口之叙,于是成之。故曰: 造宅命子,足以观士;子有地方,堪称圣人。 臣为郎时,取太卜待诏为郎者异署,言曰: 孝武帝时,聚首占野问之,某日可与妇乎?五里手曰可,堪舆野曰不成,修除野曰不吉,丛辰野曰大凶,历野曰小凶,天人野曰小吉,太一野曰大吉。辩讼未定,以状闻。造曰: 避诸死忌,以五举动主。 人与於五止者也。 日者之名,有自来矣。吉凶占候,著於朱子。齐楚同法,书亡罕纪。後人斯继,季主独美。与免暴秦,此焉末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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